
1725年2月,Handel 的“ 前三篇”由于Rodelinda的上演而最终凑齐,可以说,巴洛克时代歌剧能够被后人归类自成一系列的真是绝无仅有,但对于Handel近 40 部宝藏来说,后人就归了三类,前三篇“ Giulio Cesare 、Tamerlano、Rodelinda” 都是由于政治斗争而产生的爱恨情仇,后三篇“ Orlando、Ariodante、Alcina” 则是采用大诗人Ariosto的诗歌Orlando furioso的题材。末三篇“ Serse、Imeneo、Deidamia” 则在轻快题材的表面下埋藏着深重的悲哀。这三个系列可以代表Handel 歌剧最主要的部分,三者命运也大不相同,前三篇基本上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功,后三篇一般被认为是巴洛克歌剧的最高峰,但喝彩声已经明显减弱,Handel在那时也尝试转向清唱剧,而末三篇基本上是演一场惨败一场,在此之后Handel只能放弃歌剧,要不是弥塞亚的成功让他看到清唱剧的希望,他可能连英国也放弃了。 然而随着清唱剧的成功,歌剧越来越不受英国观众的欢迎,自1754年4月6日 最后一场Admeto的上演,Handel的歌剧就拉下了它在历史舞台上的帷幕,静静得躺在陈列室内无人问津。而Rodelinda的末日则更早上20 年:1731 年5月29日 。 历史车轮在转动,美学观也慢慢在变迁,埋没的珍宝不断不发掘: 1829 年来比锡,一位巨人沉睡了近80 年后复活了,马太受难曲这部杰作等待复活用了一百年。 1832 年巴黎,L'Orfeo 上演,可以算是最早一部巴洛克歌剧在浪漫主义时代复兴。 然而Handel与他们相比是幸运的,他的一些清唱剧自他死后一直到现在上演从未间断过,然而他也是不幸的,因为他一生最大的成就——歌剧,虽然在19 世纪得到出版,但一直没有得到价值重估,更别谈上演。 时光流逝,20 世纪初,德国哥廷根的学者们开始着手Handel 歌剧复演的伟大工作,经过多年准备,终于在1920年6月26日上演,Rodelinda 这部歌剧有幸被选中成为历史的见证。自此之后,特别是近20 年,Handel歌剧全面复兴,自50年代到80年代,20世纪最伟大的女高音之一Joan Sutherland一直在演 Handel 的歌剧,Rodelinda就是她塑造过最成功的角色之一 ,而她的外号“La Stupenda” 也是自1960年一场Alcina 演出后得来的。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下,2004年Lotario录音的出版标志着Handel现存所有歌剧都得到了录音,而这个录音的执棒者——著名学者Alan Curtis也开始放缓他对冷门作品的发掘,转而指挥更为著名的杰作,Rodelinda就是他录音的第一部名作。借着这个全本录音,我们得以再次领略到这部杰作的面貌,因为相比其它几部伟大作品来说,Rodelinda没有一个好的录音,之前唯一被交口称赞的是McGegan于2000 年在哥廷根的现场,但不做公开发行。Curtis的这个录音可谓及时。 Rodelinda的剧本描述了一个政治阴谋爱情互相纠缠的悲剧,米兰王Bertarido被他姐姐的未婚夫Grimoaldo赶下王位,并且被认为已死,他的未亡人Rodelinda与未成年的儿子Flavio都落Grimoaldo 手中,而Grimoaldo则爱上了Rodelinda,并让他的支持者都灵公爵Garibaldo 去威胁Rodelinda,如果不和他结婚就杀死她儿子,Rodelinda假装应允,但在Grimoaldo面前则突然表现得刚烈不屈,当面斥责,而 Bertarido则在野外被他姐姐 Eduige 认出,被Grimoaldo抛弃的Eduige决定帮助Bertarido,而他在贵族Unulfo 的帮助下,潜入Rodelinda的住处,却被Grimoaldo发现,被关入监狱,他为了保护妻子的名声而称他是Bertarido,并且没死,而Rodelinda为了保护他性命所以说他不是Bertarido,而有心篡位的Garibaldo劝Grimoaldo杀死Bertarido,Eduige则给Unulfo一把钥匙,让他去Bertarido ,同时怕Garibaldo先下手,所以就跑到监狱那里往窗口丢了把刀下去让Bertarido防身,想不到黑暗中Bertarido把来救他的Unulfo认作敌人并击伤了他,之后才发觉认错了,两人立刻相扶着逃离,而随后赶来的Rodelinda 和Eduige 看到地上的血迹却没见Bertarido的踪影,误以为他已遭不幸,于是悲痛欲绝Bertarido在逃出后躲在花园的暗处,而Unulfo则去找Rodelinda,此时,内心倍受煎熬的Grimoaldo到来,身心俱疲的他睡着了,有心篡位的Garibaldo随后来到,正要谋杀他时被暗中埋伏的Bertarido杀死。Grimoaldo这才悔悟,决心将王位交还,并且于Eduige复合。Bertarido重登王位,全剧在喜庆中落幕。 这个剧本可以说质量很高,而且Rodelinda这个题材也属于名剧。在欧洲各处都有作曲家为此谱曲, Handel 用的剧本是Nicola Francesco Haym改编Antonio Salvi 和 Pierre Corneille(高乃依) 而来,把戏剧冲突集中在Rodelinda-Bertarido-Grimoaldo三者中间,其中 Grimoaldo 是中心的中心,可以说,这部歌剧的主角不是Title role-Rodelinda,也不是她丈夫Bertarido,而是篡位者Grimoaldo,他背负着恶名,但他人心却是善良的,可以说,他利用Eduige登位就是为了得到Rodelinda,为了她他可以不择手段,然而Rodelinda却忠贞不渝,他如果威胁逼迫则会使他背上更大的恶名,然而他在第一幕里是无所畏惧的,一首aria “Se per te giungo a godere” 很好的表现了这点,然而随着形势的发展,他内心的煎熬不断得加深,整个第三幕从头到尾他灵魂都遭到拷问,一直到那首非凡的 Aria“Pastorello d'un povero artmento”(也许是 Handel写过最深刻最动人的男高音 Aria),叙述他看到牧人在青草地上牧羊,羊儿们可以悠闲自得,联想到自己这个一国之君却遭受良心的煎熬无法得到平静,不由痛从中来,在阴沉的旋律中却透着凄美。 Rodelinda这个角色基本上都是名段,从Sutherland到Fleming,各个大牌几乎无人不唱,序曲后就是一系列戏剧乐段,开场的“Ho perduto il caro sposo”就是名段,而接下来墓地场景则是最激动人心的一场,Bertarido 到他的墓前,想念自己的妻子,这段“Dove sei, amato bene”也是传唱千古,接下来就是Rodelinda 来祭拜丈夫的墓,而 Bertarido为了隐密行踪只能躲在一旁,不敢相认,Rodelinda 这段“Ombre, piante, une funeste”则是美声的典范,失去丈夫后的失魂落魄,形单影只在小提琴的伴奏下得到充分的表现。第二幕中斥责暴君时又表现她刚烈不屈的性格,在听闻丈夫未死时,唱出的“Ritorna, o caro e dolce mio tesoro”充满了喜悦之情,而在第三幕误以为丈夫遭杀时唱的“Se'l mio duol non e si forte”则完全达到了Handel后期歌剧中哀歌的深度,这个角色名段实在太多,所以不一一介绍了。虽然只是一个弱女子,但这样的性格是Handel最为喜欢也最擅长塑造的。当然由于剧本的原因这个角色也有些模式化。 对于Bertarido也是用了无数优美的旋律来塑造这个人物,Dove sei这样壮丽宽广又纯美同时带有生动心理刻画的名段自不必言,个人还极端喜欢第二幕他入场的那段,听了这首“Con rauco mormorio”我这才真切感受到音乐中壮美的图画是怎么转换到你面前的,Handel 是个多么依赖视觉的作曲家,以至于眼睛失明后不能再写作,就是在此,在听这首时不仅你的耳朵,同时你的眼睛都能捕捉到美感 . 同时,这首Aria 中间插入了Eduige的喧叙调,这就是相识场景,在一首Aria中同时承担了戏剧发展任务,这种出格做法也只有Handel 这样天生的戏剧家才能做到。Bertarido基本上是在每幕的中段入场,而且他一入场之后就引发一系列戏剧冲突,同时入场后的音乐也是全剧中最高潮的,如第一幕的墓地场景,第三幕的监狱场景,后人都无法超越,第三幕监狱一景用了两段极长的乐队伴奏喧叙调Bertarido拿起Eduige的刀,由恐惧到无畏,各种心理的微妙发展让人目不暇接,也是全剧中最光辉的一出戏,此后逃离监狱后仍有Vivi tiranno这样夹杂讽刺与大无畏心理的炫技名段。 主角都用了最上乘的音乐,配角也各有特色,忠心耿耿的贵族Unulfo 也有许多光辉的唱段,如第二幕的“Fra tempeste funeste”是个人极喜欢的一首,性格多变的Eduige则总是匆匆忙忙,恶人 Garibaldo 的两段都极为精彩,从第一首的掩饰到第二首肆无忌惮得暴露野心,这些都是极为上乘的心理刻划。 Alan Curtis对这部杰作的演绎自然令人信服,Il Complesso Barocco依然保持了最高水平,线条清晰,风格清雅,Curtis和他的乐队演绎的 Handel 一直是最好的。然而所选的版本仍然不让我感到满意,个人比较倾向于用1725年2月首演版,然后把1725年12月复演时增加的4首新咏叹调和一首双重唱作为附录放在最后,这也是通常的做法,况且第一版Rodelinda更为优美连贯,然而Curtis选择的是第二版,然后在最后附录了一首第一版的Unulfo 咏叹调。这使我们无法看到第一版的原貌,这点是比较遗憾的。 选角方面,扮演Rodelinda的Simone Kermes与先前Virgin版里有气无力的Sophie Daneman其实是属于一个类型,然而她是有技巧却故意唱得极为细腻,Kermes脆弱的音质倒非常适合这个角色,再加上过硬的技巧和良好的乐感,听听“Ombre piante”,那种孤立无援的落寞,简直是无与伦比。自Julianne Baird淡出后,她和Sandrine Piau无疑是当今最伟大的两个Handel女高音,就感觉和细腻程度而言甚至要胜过后者。 Bertarido的扮演者Marijana Mijanovic是一个很有天赋的次女高音,音色浑厚,颤音技巧也很好,先前已经塑造过西泽这个难度极高的角色,总体来说是很成功的,但她这次的角色塑造得很有问题,“Dove sei”这个入场唱得极仓促,Curtis 的乐队在速度处理上也变得极为不合理,忽快忽慢,Mijanovic 还加了许多花腔,对于这首来说极为不合时宜,本该是一个身心俱疲,看不到出路的落难国王,突然变为了一个苦大仇深急于寻仇的莽汉,让人很难接受,使我更怀念Daniel Taylor那首从远方上空传来的轻轻呼喊:Dove sei,穿过愁云与薄雾,直指你的心灵。所幸Mijanovic后面渐渐好了些,然而从头到尾还是她最让人提心吊胆,不时就会出现不稳。说到底,她声音的欠稳定才是最大的软肋,纵然把Vivi tiranno唱得多么辉煌灿烂仍然掩盖不了她不稳定的缺点。 Grimoaldo这个重要角色的扮演者也没法让人满意,年轻的澳大利亚男高音Steve Davislim,声音过于浑厚,第一首时唱得十分完美,然而后来颤音一多问题就出来了,他的颤音十分浑浊而且夹带鼻音,让人很难接受,当然除去这个缺点,其它方面仍然是很不错的。 几个配角方面,Unulfo是个大惊喜,同为次女高音Marie-Nicole Lemieux 比Mijanovic有着更稳定的低音与坚实的音质,技巧丝毫不逊,再加上非凡的乐感,绝对是最好的Unulfo,唱Eduige的Sonia Prina更不必多言,从没对她失望过。唱恶人的Vito Priante也颇为出色,虽然他的声音更像Baritone 而不是Basso。 Archiv这次包装并未用外封,很让人失望,然而说明书的内容还是很有价值的,还有Curtis的红颜知己,著名女作家Donna Leon写的剧情介绍,此人自 Arminio 以来一直为Curtis 录音写介绍,也是个疯狂的Handel 歌剧迷,总体而言,虽然有缺点与不平衡,这个录音仍然位于所有Rodelinda的录音之颠,当然个人对McGegan那个未公开发行的录音仍有幻想,因为Curtis这个录音有个最大的问题——缺乏Handel式的感情,一切都被很好的表现出来了,但就是差那么口气,也许Curtis 故意不把那种言外之意包括进去,而努力得把最原始的面貌呈现给我们。总之,对于Handel歌剧爱好者而言,Rodelinda这部杰作是必不可少的,似乎是前三篇里我最喜欢的一部。也不奇怪,谁能抵抗优美的旋律与深刻的情感呢? 原文登载于2005/08/29 的Mathias auf Naxos 引用自《巴洛克音乐笔记》http://cgi.blog.yam.com/trackback/4277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