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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音乐贵族伏拉第米尔·斯皮瓦科夫
张璐诗

2006-09-28 10:18


张:上世纪60年代左右,欧洲有作家介入社会政治生活的风潮;你是否相信音乐家介入社会政治会有所作用?

斯皮瓦科夫:我的政治就是给所有的人带来愉悦。如果说谁给我们提了建议也好,写信表达什么感觉也好,如果我觉得良心受到谴责,就一定不会介入。我比其他人的生活会困难一些,因为我有我自己的立场。比如有一次我担任一场国际比赛的评委,其他评委裁定一个中国选手排第四名。我认为比赛结果不公平,因此拒绝签字。我跟他们说,希望评委们回家能喝一杯茶,并平静地入睡——如果大家认为自己的选择没错的话。结果后来大家还是重新投了票,那位第四名的中国选手成了第一,原来的第三也成了第二。印度有一个教母曾说过一句话:“现在我做的一切只是海洋中的一滴水,但没有了这一滴水,世界就完全会是另一个样子。

张:你曾为所罗门•伏尔科夫著的《肖斯塔科维奇与斯大林》一书写序。肖斯塔科维奇今年因是100年诞辰再度成为全球焦点,在中国也一样。肖氏的歌剧《麦克白夫人》将进行中国首演,这部剧上世纪30年代可是被斯大林政府禁演的。

斯皮瓦科夫:现在的俄罗斯形势当然好了很多,人们自由了许多。但我坚信,在斯大林时代,没有哪位作曲家比肖斯塔科维奇对那个时期的影响更重要,他的作品甚至比书籍更有力量——因为音乐是一种情感,通过在人与人之间递换而得到交流。我认为,肖斯塔科维奇不仅对于俄罗斯而言,是史上最伟大的作曲家,甚至对全世界而言,他的重要性也是一天比一天递增。他毕生为了自由,不惜与法律抗衡,一生都在寻求灵魂的自由——而这是我们亟需的。因为我们都是鸟,如果鸟儿没有食物,感受不了风的存在,没有自由,就飞不起来;那就享受不了生命,那鸟们也就给予不了他人享受目睹鸟儿在高空飞翔的乐趣。肖斯塔科维奇是天才,谁都知道这个事实。同时他很谦虚,很害羞,很内向。他似乎有双重性格,一面生活在当时的苏联,一面在奋力争取人权。电影蒙太奇大师爱森斯坦说过一句话:“能为祖国而战死固然光荣,但能为祖国而生存则更好。”肖斯塔科维奇做到了——他为他的祖国而活,并履行了上帝赐予他的使命:作曲。

张:你有没有过这种经验:登台之处的古典音乐氛围并不浓厚,在“文化沙漠”之中举步维艰?

斯皮瓦科夫:说到沙漠,我刚去过纳米比亚,那儿就有个著名的大沙漠,里面还有一种古老的植物,甚至能挤出几滴水来。以前我以为沙漠就是沙漠,应该什么都没有,但我这次亲眼看到那里还是有自己的动植物,存在着不一样的、无穷的力量。古往今来,不同宗教里最受人尊重的人们都到过沙漠。这次我悟出了一些新的东西:沙漠是个很好的博物馆,保存下了人类生活的迹象;到过沙漠我就碰见了永恒——那里有创造万物的力量;于是我的心更亮堂了。我要说的是,沙漠不仅是表面的意思。所以,说哪个城市是“文化沙漠”,比如香港,我一点都不觉得。我在那里的时候,音乐厅里坐得满满的,演出以后我跟观众的交流也很通畅。

张:跟中国音乐家合作的感觉如何?有什么评价?

斯皮瓦科夫:我印象中的中国音乐家,不仅有很高的专业水平,而且都有孩子般的心灵,都拥有“人类智慧的微笑”——幽默感。用俄罗斯的话去形容,中国的艺术家都是用心灵去演奏的。

张:这是你首次来访中国国内。听说你会买些琴回去?

斯皮瓦科夫:我打算在上海买一批小提琴和弓回去。基金会的孩子成长得特别快,我为他们买乐器,音色一定要好,但并不需要买很贵重的。成长阶段不同的孩子,要按需要买不同的乐器。当他们成熟了,我就得到欧洲给他们买琴了,价钱也不会像这里的一样。不过要是我遇到特别有天才的孩子也有例外,就像不久前我给一位10岁的小女孩买了把价值8000欧元的琴。张:全球的青少年都在追逐快餐文化。俄罗斯目前的古典音乐界会不会存在后继乏人的忧患?斯皮瓦科夫:流行音乐是一闪而过的东西,跟“麦当劳”的经营方式一样。人们吃掉了一个巨无霸就好像饱了。但天天吃的话一定很腻。就像大家要是每天读地铁读物,肯定会有一天要拿起从没正眼瞧过的大部头巨著来。古典音乐就像大部头著作,表现的都是关于爱和力量,这些是会存在到直至世界消失的。我对此很乐观。电视也一样,虽然对人类社会产生了巨大影响,甚至可以帮忙制造出总统来,但每次只要我在俄罗斯,看到即使是在最偏远的地方,都有大批的人群对古典音乐珍爱无比,所有的担忧就一扫而光了。肖斯塔科维奇说过,他希望孩子们在学校里不仅仅学字母,也能学习音符。我也这么想。毕竟在《圣经》里也这么说:“面包不是唯一的粮食。”

张:你创立了13年的慈善基金会,运营期间有过什么困难?

斯皮瓦科夫:上世纪90年代出现金融危机时,我在银行里的所有钱都化为零了,这是我基金会建立以来第一个最困难时期。我认为国家的政策是应该针对这类基金会进行扶持的,比方说如果有人对我们进行捐赠,无论是哪种形式,公司或个人都应该享受到减免税的优惠,因为这些人花钱是为了帮助困难人群。但俄罗斯的慈善机构大部分还没浮出水面。张:这么多年来,基金会带给你的满足感是什么?斯皮瓦科夫:有人捐赠,在孩子们的心里就会留下印象:还有人爱自己、关心自己;这种心态会一直跟随着他们,日后他们也会懂得去帮助他人和社会。这种成长越多,对我们的社会是越有长远贡献的。现代文明已经把我们的社会完全带到了另一种状态,我们需要更多地培养人们的心灵素质和思想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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