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中世纪的工匠去每天记录隔多久作一次祷告、有多少不同的祷词,也许容易得很。可当“作曲”在19世纪已成为一种表现不断的进取和对人性至高无上的信仰的方式,作为一个作曲家要是还保留这种习惯,就显得奇特又罕见了。安东·布鲁克纳就是一个。尽管他深受浪漫时期和声和管弦乐成就的影响。他并不属于他的那个时代;他甚至不能融于他生活了27年的维也纳,在当时浮华而庸俗的维也纳社会名流眼中,这个幼稚、衣着不得体、口音又“不正宗”的家伙绝对是一个异数。 布鲁克纳的家庭背景也确实与众不同。在奥地利北部离宏伟美丽的St.Florian修道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名叫Ansfelden的村庄,布鲁克纳的父亲在其中一间学校里当校长。年轻的布鲁克纳曾有一段时间有意继承父亲事业;但St Florian修道院有欧洲最好的的管风琴,这使得很早就现显出音乐天赋的安东最终成为一个管风琴演奏者,聆听和演奏这件神奇的乐器成为他生活的中心。他用了很多的时间来练习以提高自己的演奏技巧,终于成为了一个杰出的管风琴演奏家,并在法国和英国进行了成功的巡演。同时他也进行了音乐和作曲理论的学习,并写出一些早期的作品,但他觉得自己在对位法方面仍需要进一步深造,在随后几年里他成为著名的Simon Sechter最勤奋的学生,每两周就去维也纳上一次课。在多年以前,已进入暮年的舒伯特也曾打算向Sechter学习对位法,事实上他大可不必,因为他一生中的大部分作品都已经完成,而且从他早期作品来看,比如降A大调弥撒,他根本没必要再去向Sechter学习对位法。 为了使布鲁克纳能够专心的完成他布置的没完没了的作业Sechter一个音符都不准布鲁克纳谱写,这时已经成为林茨大教堂管风琴师的布鲁克纳表现出他的性格中不幸的一面:完全服从他认为比自己强的人——或许这对一个祭坛伺者而言是必要的。他完全服从Sechter的意愿。结束了在Sechter门下的学习以后布鲁克纳又接受了当地歌剧院指挥Otto Kitzler的指导,后者引导布鲁克纳进入了瓦格纳的神奇世界,这时候音乐从布鲁克纳心中喷洒而出。布鲁克纳40岁的时候写出了他的第一部杰作——精彩的d小调弥撒,随后又是另外两部弥撒曲和第一交响曲。他的名声远传维也纳,被聘请成为继Sechter之后的又一位音乐理论系教授。 布鲁克纳有足够的理由对从林茨迁到维也纳的举动感到后悔。由于他对瓦格纳的崇拜,使他不明不白的卷入了一场愚蠢的派系冲突之中,即勃拉姆斯的追随者和瓦格纳的崇拜者之间的冲突。这使他树敌不少,其中最蛮横的是评论家 Eduard Hanslick ,瓦格纳曾在《名歌手》一剧中刻画Beckmesser一角对其加以讽刺。虽然反对者使布鲁克纳受到了伤害,但是他的朋友和崇拜者对他的作品伤害更大。所有他的追随者都是天生的瓦格纳分子,他们为了使布鲁克纳的作品要听起来更像瓦格纳而不时的对布鲁克纳提供一些“帮助”,比方说对作品进行大段的删节。在这些人心目中,他们至爱的大师是“不需要才华的天才”。 在这些被误导的崇拜者中不少人成为了著名的指挥家,如Artur Nikisch和Franz Schalk,他们经常为了适应听众的口味对乐曲进行修改。这里必须说明的是——由于布鲁克纳经常担心自己的作品不能顺利的演出,所以经常任由他们肆意修改自己的作品,甚至有时候帮着他们将自己原本完美的作品改的一塌糊涂。不过他同时也把自己的手稿保存在国立图书馆以待后人的评价。他的这种对自己作品不放心的态度使得他经常修改自己的作品,尤其是第1-4交响曲。这使得我们现在面临这样的一个问题,即同一部作品有多种不同版本的总谱。有时候这种修改版是比原版要稍微好一些,如第四交响曲;不过在我看来有些作品还是原版更加出色,如第二、第三交响曲。 任何人在面对具有永恒意义的东西的时候都应细细品味,不要匆匆忙忙,因此不论欣赏还是演奏布鲁克纳的作品都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与乱世的先知马勒不同——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的3年去世,向我们预言一个充满焦虑和恐惧的时代的来临。具有深厚宗教情结的布鲁克纳歌颂了心灵的慰藉和精神的狂喜,不过也有例外,在第八和第九交响曲中他就表现出了痛苦,或者说困惑。 布鲁克纳的音乐能触及至人类灵魂最深处,由此使我联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一点上(陀氏写作以拷问人类灵魂著称,——译者按),可能是这位成瘾的赌徒与天生具暴力倾向的犯罪者(陀氏自己供认曾对一位13岁的幼女实施强暴)和布鲁克纳这个献身宗教终身不娶的“乡下佬”唯一共同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