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上世纪60年代静悄悄地暂别荣耀的音乐会舞台，意大利钢琴大师波利尼于9月26日低调到达北京。日前，首次到访国内的大师在北京饭店与媒体见面。

距离2006北京国际音乐节上波利尼独奏会的10月4日还有近一周的时间，钢琴大师早早就到京，因为要趁几天的空挡“到处走走”，来京一天，他表示“街上的树跟欧洲的都很不一样。”

波利尼的演奏被评论界和乐迷公认为“技巧出众，感情丰富”，他以对肖邦、贝多芬、舒伯特的演绎著称，这次大师带来的作品中就包括了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西方不少乐评将波利尼诠释的肖邦比作就像格伦·古尔德弹的巴赫——通透明亮，深刻有力，那么独到，但绝非适合每一个人。波利尼与肖邦众所周知的缘分，除了1960年那次国际亮相式地赢得当年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还包括他后来录制的肖邦《波罗乃兹与练习曲集》摘取欧洲音乐大奖。对于波利尼而言，肖邦的音乐非常个人化，但他认为不可思议的是“这么个人化的音乐，居然能感染每个人”。除了肖邦、贝多芬、舒伯特、德彪西之类，波利尼演绎的一批现代作曲家：皮埃尔·布列兹、史托豪森等也被乐界视为典范。

波利尼虽然以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一夜成名，但他最为人乐道的是其低调作风：在随后接踵而来的独奏会邀约下，他只选了几场登台，接着就在舞台上彻底消失了一年半，与米开朗杰利充电去了。机上早年的波利尼极少接受媒体采访，因此钢琴大师浑身上下便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不过昨天出现在面前的波利尼却是平易亲切。

张：你这次的北京独奏会为什么中途把莫扎特的奏鸣曲换了下来，换成李斯特的作品？

波利尼：因为考虑到第一次接触中国观众，还是李斯特比莫扎特好，虽然两位都是能代表18、19世纪奏鸣曲最高水平的大家。选择演奏李斯特去世前写的作品，是因为当中充满忧郁风格，而忧郁正是最适合用钢琴表达的语言。除了李斯特，我还会演勋伯格的作品，观众也许不大熟悉他，但他的东西也比较忧郁，能反映人的内心；选择勋伯格，也考虑要呈现音乐从古典到现代的进程。

张：你经常背谱演奏，这是习惯还是刻意练的？

波利尼：我不是真的背谱，但我听过的音乐很容易会在我脑子里形成一幅画面。就是不弹琴的时候，无论在街上走或者在家呆着，乐段也会在那儿回旋。我经常读各种各样的乐谱，不过近年我主要在巴赫的康塔塔上花了很多时间，想找到谱子中众多‘发光的瞬间’。巴赫的作品太多了，我曾经想把他所有的作品都读一遍，但真要做到非常艰巨。

张：是否会读肖邦的乐谱？有什么发现吗？

波利尼：我经常读肖邦的乐谱，发现他追求每个细节都要完美。他的东西一听就会令人喜欢上，但他的作品里同时有极为深刻的内容，总有一天会有个诠释者会把这种深度带出来。肖邦的音乐非常个人化，但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么个人化的音乐，却能感染全世界。肖邦的音乐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我，我现在对肖邦的感情越来越深，也许是因为我对他的作品理解得越来越深吧。

张：以前你要“充电”可以去请教米开朗杰利，现在你自己就是位大师，当你觉得自己演奏还不够完善会怎么办？

波利尼：年轻时我曾上过六节米开朗杰利的课。不过到了某一个程度的时候，自己就需要做自己的老师了，学习是一个终生的过程，从1962年到现在我都一直在用各种方式学，没人当我的老师，就要自己去精益求精。跟其他艺术家、室内乐团合作演出、交流也是相互学习的过程。

张：曾有一次郎朗临时代替你登台，你是否听过他演奏？对他有何评价？

波利尼：我固然知道郎朗在当今乐坛很成功，但很不凑巧我从来没听过他的现场。年轻一代中我尤其欣赏基辛，虽然也没听过他几次现场。基辛太有天赋了。

张：你能预见自己在未来10年、20年会怎样吗？有没想过什么时候会离开舞台？

波利尼：最希望的就是在演奏上保持最好的状态，能弹得动的话还是希望会继续舞台生涯的。与观众直接交流很快乐。近一点的计划，我希望录制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也想演奏更多史托豪森的曲子。其他现代作曲家：梅西安和刚去世的利盖蒂，暂时没什么兴趣。

张：不演出的时候会不会去看别的演出？

波利尼：我很少去看歌剧，因为里面的元素太复杂，应付不过来，便很难听得满足。除了音乐，我喜欢视觉艺术，绘画、建筑——我父亲是建筑师，文学上我喜欢莎士比亚、巴尔扎克，索福克勒斯的《安提哥尼》是我最喜欢的古希腊悲剧之一，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排在其次。我还喜欢交新朋友，跟人聊天。以前我很喜欢下棋，后来也没兴趣了。不演出的时候我就去自然界呆着，最喜欢到海里游泳。